第(1/3)页 威海郡入秋的雨裹着咸腥气,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。 赵敬丰踩着廊下积水中的残荷,锦缎靴尖碾得水珠四下飞溅,他是长房嫡出的老幺。 打落地就被大夫人揣在暖阁里宠,性子野得像没拴绳的狼,郡里商户私下都叫他“狂少赵八”。 旁支赵良余这种角色,在他眼里连府里的驯马奴都不如。 要不是出发前父亲坐在酸枝书屋案后,指节叩着端砚嘱咐“同宗留三分面,别做太绝”, 那老东西此刻早该沉在白尾滩的淤泥里,喂了海妖。 哼,若不是父亲多事,哪用得着跟这婢生子废话? 长房嫡脉的尊严,岂容这种旁支玷污,他心里冷笑,脚步愈发沉了几分。 高门的规矩比中枢龙庭的户籍还分得出棱棱角角。 正妻是天,妾室是泥,娘家庶女陪嫁的媵妾算头一等,能登正席、替正妻掌家, 侧室能入族谱,死后牌位进宗祠,再往下的副室、偏房不过是活摆设,最贱的婢妾连半个人主都算不上,生了孩子得抱给他人养,遇着凉薄主子,转手就赠了门客。 郡里最脏的骂话“婢生子”,戳的就是这号人。 赵良余恰恰是婢生子。 他若敢进威海郡城拜长房,只能从后门钻,稍错半步就是乱规矩。 就这出身,也敢妄想着自立门户? 跟长房叫板,简直是蚍蜉撼树,赵敬眼底掠过一丝轻蔑。 这老东西在赤县混了三十年地头蛇,心比天高想立“赤县赵”字号,偏又没硬骨头,连农市的李麟都压他一头,也就每年上供九千两银子,父亲才肯派赵敬丰来收拾烂摊子。 “八少做事利落,这趟准能把赤县的乱麻斩干净!” 马伯弓着腰,皱纹挤成褶子的脸堆着笑,手指揣在袖筒里。 赵敬丰嗤了声,指尖拨着廊柱描金纹:“一个绝后的老糊涂,有什么好怕的? 给脸叫三叔,不给脸刚才在码头就能把他踹进白尾滩喂海妖。 养条狗还懂摇尾,他倒养出反咬的白眼狼,让破武行骑头上拉屎,丢尽何家的脸。” 要不是看在每年九千两银子的份上,父亲根本不会管这档子破事,我也犯不着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,他越想越不耐烦,指尖的力道重了些,描金纹被刮出一道浅痕。 马伯赔笑点头:“赵良余手段是有的,赤县好歹是郡内三千地界最大的乡野,能站稳脚不容易。 就是太贪,老爷说帮他组船队进云龙江,他次次搪塞,既要借咱们的势狐假虎威,又不肯低头做狗,落到这步田地是自找的。” 赵敬抬脚往花厅走,靴底撞在金砖上脆响:“痴傻中风了正好,找个偏院圈着,好吃好喝供着,我认他当干爹养老送终,算给父亲交代。” 这样既全了父亲的面子,又能落个“宅心仁厚”的名声,回头在大夫人面前也好说话,他打着如意算盘,嘴角勾起一抹敷衍的笑。 花厅前的青石板院里,乌泱泱跪了一片人,管家垂着胳膊,管事攥着腰牌,护院按刀不敢动,婢女杂役的肩膀抖得像苇叶。 高门规矩,新主子进门先立威,这是刻在骨头里的理。 这些贱皮子,不狠狠拿捏住,日后定要翻天。 正好借这个机会,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子,赵敬眼底闪过一丝厉色。 “马伯,把长房的饮食规格、供鲜规矩说清楚。父亲治家严,别在我手里坏了门风。” 第(1/3)页